皮里岔

溜了溜了

叶修,生日快乐。

能够认识你是我一生的荣耀😊😊

【周叶】天鹅 (上)

{【双叶】十五天} 的系列文,链接仍然不会做,自己找吧,就是上一篇😂

其实不看十五天也没关系,不影响阅读。
 
  
  
    
  
00

百度:

如何杀死一个人

01

小偷先生其实主业不是小偷。

小偷先生做各种事情。白天搬水桶,送外卖,做侍应生,晚上偶尔还到酒吧去陪酒。小偷小摸什么的,是时机成熟,手心痒痒,偶尔为之的举措。

但我们在这里就姑且称他为小偷先生吧。

小偷先生年方十七,未成年,有的是好皮囊与高个子,故出去糊弄糊弄人,还是没问题的。虽然少了一副口才,不怎么爱说话,但这其实关系并不大,对不对?

毕竟有的是人傻钱多的女士喜欢嘛。

做这些事,小偷先生是不大在乎的。他在一群年龄可当他妈妈的女人里面腼腆带笑,心里除了埋得很深、显得很浅的恶心与嘲讽之外,剩的是荒无边际的麻木。

像是一汪死水上面浮着的油花。

这有什么关系呢?

这有什么关系呢。

小偷先生在香水,胸脯与钞票中,渐渐地就释然了。

或者说,渐渐地就习惯了。

03

杀手先生主业就是杀手。

兴趣爱好,兼职零工:打游戏,打游戏,打游戏。

杀手先生年方二十七,青年才俊,相貌还行。上天给了他一副好口才,后天成就他一身好本事,我们的杀手先生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蹦蹦哒哒许多年,鲜少有翻车的经历。

至于为什么走上这条道路呢?家境不好?被拐卖了?入了邪教?

唉,说到底啊,杀手先生深沉地点燃一支烟,陶醉地吸了一口,腮帮子扁下去,如同一条委屈的鱼——还是因为爱与正义啊!

说这话的时候,小偷先生正在一旁玩手机。漂亮地手指噼里啪啦地戳着屏幕,略长的指甲敲得屏幕噼里啪啦响。

杀手先生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默默地吸着烟,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小偷先生身上打转。

终于,一局打完了。小偷先生甩甩手,刚抬起头就被一只爪子捏住了脸。

“真帅。”

杀手先生笑着说。

小偷先生也笑了,眉目弯弯,愉悦浅浅。

他放下手机,手抚上杀手先生的脸颊,探过上身去亲那片淡粉色的嘴唇。

白色的被子滑下来,露出一个背的暧昧红痕。

04

两人拥抱着,如同天鹅,如同大树。

但在两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小偷先生翻了个白眼,

杀手先生嘴角带笑,眼里却透着漫不经心。

05

两位好先生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

那天,小偷先生恰好闲着,便到吧台点了杯淡酒。说是淡酒,一口下去,苦的甜的辣到胃里。小偷先生难受得眯上眼睛,好半天才缓过来。

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那红头发的调酒师小姐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男人了,喝什么小姑娘的饮料。来杯辣的,姐姐请你。”

小偷先生朝她翻了个白眼,然后要了根吸管,小口小口地啜起来。

反正请客,不要白不要。

到了这个点,酒吧一般都是非常热闹的。外面的夜凉薄,里面的夜荒诞。女人摆着臀,男人吹口哨,音乐轰轰地炸,钞票哗哗地飘。

处处透出一股子末日般的疯狂。

相比起来,小偷先生就近乎冷静了。他埋着头,盯着那杯桃红色的酒,眼神是空的。

雪白的牙齿叼着吸管,老半天,酒才下去一半。

耳边的嘈杂在这时候就像胶墨,结在一起又变成了不安分的气流,暖气似地往上走。气流慢慢升到比屋顶还要高的地方,在空间上仿佛变得非常遥远。

好像是人鱼蜷缩在海底,脑袋正顶是人类忽远忽近的谈笑。

耳边渐渐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气泡声。

06

小偷先生是被一浪浪掀翻屋顶般的起哄给拍回现实的。

仿佛气压骤然升高,嘈杂的大气一下子全压下来,把人都要摁扁半分。

眼球一晃长出一粒焦距,皮肤起了好几层鸡皮疙瘩。他忍不住发抖,抖得牙齿都在颤,也许是因为陡然回到凡世的超重感。

怎么回事?

哦。

这样。

酒吧的最高点是一个舞台。现在,有两个人在舞台上热切拥吻。

——两个男人。

矮个子搂住高个子的脖子,高个子揪住矮个子的头发。

亲得狂野,亲得忘情。隔着这么远,都仿佛能听见唇齿交缠的啧啧水声。

尖叫声几乎要盖过音乐。在这热闹的空气里,小偷先生也被调得兴奋起来。

看这年轻人,不知不觉的,一只脚尖已经滑下来点到地上了。

“哎,这两人居然搅一块去了?”

调酒师小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托着下巴,眼睛望向那交缠的两人,语气里尽是不可思议与感慨。

“这两人在这片都是很有名的人,之前都不怎么见他们来往,这会儿竟这么黏糊啦?”

“我倒知道叶少是个0号,可没想到韩少,这么正经严肃的人,竟喜欢操男人的屁股……”

这话怎么越说越不对劲了。小偷先生不禁皱眉,肚里的一口酒气却在张嘴欲语的一瞬间咕噜噜地打转上涌,势如破竹般,一路哽到了喉咙处。

胃里一绞,小偷先生一声干呕,晚饭的腥臊味一下子全扑了上来。

哪里不对——他立刻放下酒杯——愤然离席般地,在调酒师小姐不满的目光里,跌跌撞撞地跳下椅子,捂住嘴冲向厕所。

07

“呕——!”

08

……

意识率先苏醒了。

小偷先生坐在冰凉的瓷砖上,背靠一个马桶。马桶的水里悬浮着奇怪的棕黄色固液体,被稀释的酒臭和胃酸仍然冲人。

一睁眼就被灯光狠狠地刺了一下,小偷先生立刻重新闭上眼睛。橙黄色的一片色彩糊在眼皮上,浓稠的,流动的。

不该喝那么多酒。

小偷先生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意识却还来不及反省,可见他此时多么迷糊了。

迷糊到过了许久,那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喘息,才不至于左耳进右耳出,总算飘了一部分到大脑里。

“啊……哈……嗯啊……”

“哈……哈啊……”

“呜……!”

……什么声音?

即使陪酒,即使不那么纯情,归根到底,小偷先生还只是个与左右手相伴的小处男。混沌的大脑和人类的羞耻心过了好一会儿才联想到不那么纯情的方面——不会是在……吧?

“呜呜呜……啊!”

说不上是愉悦还是痛苦的呜咽声陡然拔高,之后又渐渐低了下去。肉体的碰撞拍打声和着水声溅到他耳朵里,又溅到他心里去。

小偷先生愣了许久,然后低头。

小兄弟顶着裤子和他面面相觑。

唉……

小偷先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手摸向了拉链处。

09

轻拢慢捻抹复挑。

……

大珠小珠落玉盘。

10

幸好酒吧的厕所比较高级,还是有卷纸的。小偷先生不用费太多的时间,就把自己的子子孙孙给收拾干净冲马桶里了。

隆隆的冲水声响起,水作龙卷风状地往洞里钻。水潮散去,深处还饱了打嗝般地吐出一两点碎渣。

小偷先生被那声音震到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貌似不应该发出声音吧?

哎,管他呢。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酒精带来的刺激还残留在神经中,令人燥闷。小偷先生努力去听隔壁的声响,只听得轻轻的喘气声,很轻却很深,估计是做完了,在缓冲吧。

小偷先生在心里挣扎一下,还是被那股强烈地想要洗脸的冲动给打倒了。

他扶着门,像个老头般慢吞吞地站起来。久坐的眩晕感不太好消化,小偷先生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眼前恢复清明。

推开门,东张西望,没人,好极了,迈腿出门。

直到走到洗手台前,小偷先生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躲?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在这里败坏风俗。

想到这里,小偷先生才觉得胆子壮了一些。对嘛,我在这里洗脸本来就是理直气壮的,你们在里面搞来搞去,不举报你们就算了,还想让我退让?

哼。

拧开水龙头,水坠下来,打得洗手台哗啦响。

小偷先生接了捧水,把镜子里灰头土脸的自己收拾一下——能勉强见人了。又抹了把脖子,漱了漱口:咕噜咕噜——这下,自内而外都清爽了。

挂着满脸的水珠,小偷先生抬起头来,往镜子里看。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灰色衬衫与牛仔裤,虽然现在衬衫变得皱巴巴的,但不妨事,回头熨一熨就好了。

头发蓬乱,这也没关系。拿水先救救急,回头再好好打理。

有点小胡渣了——这个还是留着吧,剃了显得太年轻,恐怕会惹麻烦。

但……

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小偷先生怔怔地望进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睛。

那扇心灵的窗户,近来像是蒙了层尘土般,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有家回的读书少年郎明亮的双眸了。

11

但。

他垂下头,面无表情。

……或许,这个也不见得是最重要的吧。

12

很巧的,就在小偷先生整理好自己,打算出门之时,那对偷腥的小情侣也终于完事了。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一条缝。小偷先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从镜子里瞅见一条包裹着黑色长裤的腿蹬开了门。

小偷先生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电视里的人透过屏幕飞出来的感觉,虽然没有贞子那么可怕,但惊悚还是有的。

更何况这电视播的还是成人台呐。

这胡思乱想的当儿,门后便一晃晃出了一个人。小偷先生低着头,装作没看见他,却从镜子里偷偷地瞄。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寸头,两抹浓眉下深嵌着对天生带着点凶劲儿的眼。这么粗粗地扫过去,小偷先生便对他的眼睛印象很深刻了——全身的气质都是从那地方泄出来的。

这不怒而威的——小偷先生不禁联想到了调酒师小姐说的那个“韩少”。但这是“正经人”吗?正经有挺多意思的,不知调酒师小姐指的是严肃还是正义?

反正他看起来挺不正义的就对了。

小偷先生一眼看下来这么多想法,却都是一晃晃过的。第二眼过去,他才注意到,这男人怀里还睡着一坨人呢。

嗯??

成人小剧场的女主角?

可是……这……这,这好像不是女主角啊?

小偷先生内心突然就波澜了。

感情这成人电视台播的还是GV啊!

所以说……他在脑子晕晕乎乎的状态下,听着男人的叫床声,没有感觉到不对,不仅硬了,还射了?

十七年小处男突然就懵逼了。

13

哎……我的腰啊……

杀手先生懒懒地睁开了眼睛。

就看见洗手台的镜子前,一个小男孩带着点伪装的不知所措。

太明显啦,这伪装就像块遮羞布一般,只是没有直剌剌地盯着,避免了尴尬罢了。

杀手先生觉得有趣,又觉得这小孩有点莫名的眼熟,便露出了脑袋,朝他微微一笑。

可惜没来得及看见那小孩的表情,就被韩文清把头给摁下去了。

“睡你的觉去。”

真是个没有情趣的男人,杀手先生想。

真是个四处惹桃花的男人,韩老大想。

14

那惊鸿一瞥就是两人打的第一个照面。

此后的很久,不管闲暇或是繁忙,小偷先生都会时不时地想起那双眼睛。

好熟悉……在哪里见过吗?

15

此后,又过了三个月。那次荒谬的照面都快翻过页了,才等来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川云,有人找!”

生意到了,小偷先生迎上去,走到半路,却被经理给拍了一下。

“?”

“嘿,好好干!”

经理脸上的褶子堆积起来,挤着脸上的油光,腻出了一个狡猾的笑脸。

怎么回事?

忐忑地推开包厢的门,门缝如同一张越张越大的嘴,到了某一瞬间,一下子吐出一个小偷先生永远想不到的人。

——成人台的0号男主角。

那人正斜斜地倚在沙发靠背上,没个正形。嘴里叼着一根烟,他屈出两根好看的手指虚扶着。

烟雾袅袅,模糊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小偷先生的大脑停机了一瞬间,反应到身体上来就是呆了一下。

怎么是他?

听到开门声,那人若有所觉,抬起头来。

“来啦。”

懒懒的笑浮起来,如同茂盛的绿藻般,瞬间蔓延至整个湖面。

——霎时便掩住了内心真正所觉。

16

“惊喜吧?没想到吧,哈哈。”

“……嗯。”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感觉你特眼熟。”

“……嗯。”

“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三。”

“那你得小我几岁。你叫什么?”

……周泽楷。

“周……云。”

“小周你好呀,我叫叶修。”

17

那天晚上,周泽楷坐着,听叶修唱了一晚上的歌。

唱到最后,叶修跌坐到地上,呆呆地,眼里没有一滴泪水。

只有乐声淙淙地从黑色的音箱里流出来,溺满了整个房间。

18

韩文清死了。

这是在那个夜晚后的一个星期,周泽楷从红头发的调酒师小姐那里听说的。

“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家这么说。

众说纷纭,周泽楷心里却渐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像是走出危耸入天的大楼,抬头,倏然发现远方的天,无尽的乌云沉沉压着大地。

19

周泽楷做了一个梦,梦回小时候。

梦里,他躺在床上,处于醒与不醒之间,眼前眯缝的空间拉扯出虚幻的现实世界。

一双漂亮的眼睛,澄澈透明,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出现在了他的梦中。

周泽楷闭着眼睛与他对视了很久。

——他从小就对别人的眼睛很敏感的。

然后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脖子。却是塑胶的触感,有种令人毛发倒立的黏滑。

但最后,那双手还是放开了。

有人帮他掖了掖被角。

很舒服……秋凉不钻裤腿了,小小的周泽楷很快陷入了黑甜乡。

20

天亮了。

周泽楷起床。

一睁眼,看见阳光浮在淡蓝色的天花板上。

家里一片死了一般的沉寂。

“爸爸……”

“妈妈……?”

21

天亮了。

周泽楷醒来了。

面对着逼仄的房间,结了蛛网的墙角,他浑身冷汗。

——他从小就对别人的眼睛很敏感的。
   
   
   
   
   
tbc
  
  
  
  
本来想一发完,但居然写了这么多……还是算了吧,下一篇尽量在六月前发出来。

起名废本来想叫二十一天的……想想有上下,还是算了。(上一篇就是因为刚好写了十五节才叫十五天的,mdzz)

于是随便一翻,就决定叫天鹅了。(≖_≖ )

【双叶】十五天

00

——砰!

01

“啊……”

“哈啊……”

叶秋突然睁开眼睛,在意识清醒过来之前。

眼皮撑起了一眼白的血丝,血丝缠着空洞的眼黑,眼黑深处卧着头濒死的兽。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眼前亘着树影与夜,身边歪倒着一个醉汉,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里的呢?

叶秋头疼欲裂,偏脑子生了锈一般,锈水泛着黄吱吱地从缝隙里喷射出来,灌满了他乱麻般的大脑。

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跳都带着钻心的疼痛狠狠叩击着那个点,叶秋不禁痛得呻吟了起来。

“啊……”

“哈啊……”

“好疼啊……”

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

02

……叶修呢?

03

咕噜噜噜噜……

深蓝色的海,浅蓝色的天。

悬在天上,看过去是一深一浅,

悬在海里,却只能于一片蔚蓝里往上看到淡金色的光束。

像是天沉到了海里,光又浮在了海上。

往下却仍是黑深深的渊。

——如此纯净又妖异的画面。

04

哦,上完班,我就走到这里来了。

叶秋把头埋在手里,胳膊叠着大腿,额头抵着膝盖,紧紧地闭着眼睛,小口小口地深呼吸,才缓和了一点头疼。

哦,我记起来了。上完班,我们出去聚会,

聚会结束了,我就走到这里来了。

我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呢?

……叶修呢?

“明明喝不了酒,偏偏还要逞强。”

“叶秋啊叶秋,爸妈怎么不起名你叫叶球呢?”

05

叶修?

是叶修吗?

06

咳!

咕噜噜噜噜……

气泡受了惊一般在水中乱窜,惊慌地从中心向四周迸开,如同疯狂蔓延生长的蓝色藤蔓,在开花之前,炸成了无数气球碎片。

挣扎只会让更多的水溢入口鼻。但我为什么还在挣扎?

太多的海水呛进来,也许有咸味,但味觉已经来不及感应了。

人类的思考能力丧失了。

一把火和一口水同时在喉咙里燃烧起来。

水点燃了火,盛火燎原。

07

叶秋愕然地抬起头。

叶修站在他的正对面气呼呼地瞪着他。

“哥……”

“你怎么在这里?”

意识率先感觉不对,心脏却漏了一拍,汹涌的感情被堵了一下,在下一秒瞬间聚成更大的浪将人淹没。

所谓理智在这样的力量前显得微不足道。

“浑蛋……”

“好想你……”

有很多水从眼眶里滚了下来,而叶秋不承认这是眼泪。

——可能是他出了点问题吧。

关于脑子和情感,心脏和眼睛。

叶秋不敢抬头看他的哥哥。

好像多看一眼这个人就要没了一样。

08

回家吧,叶秋。

09

……我们一起吗?

10

也许,

液体和气体大多时候是可以相通的。

我相信大海是区别于陆地的另外一个世界,在这里,海水才是空气,烟雾是无法存在的。

来,就像这样,张开口,哈……

咕噜噜噜噜……

一缕轻烟从齿缝嘴角飘散而出,悠悠地,在蓝色的空气里透着模糊的水红色。幽蓝与桃红纠缠在一起,显得暧昧又甜蜜。

仿佛有人在老相机的滤镜下,发根滴水,半敞衣衫,大口大口地抽烟。

小孩子在水里不敢睁开眼睛,

我却奋力瞪大,如同新生儿一般注视着这个诡秘的宇宙。

11

酒精和糖浆冲淡了墨块一样的紫黑色的夜。

叶秋前方的那片天微微地亮了,晕出一种渐变的色彩,像是一杯带着点度数的甜酒,或许是可以醉人的。

微光里,先是一只厚脸皮的小雀试探地喳了一声。

有声音去应和。

咋咋,喳喳,唧唧唧唧,嘎啦啦啦。

然后万物才后知后觉地伸起懒腰——啊——舒服。

叶秋笔直地坐在椅子上,身边是渐渐脱去死寂的万物之声,还有叶修。叶修随意地靠在椅背上,胳膊搭着铁扶手,嘴里没调地哼着儿歌。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原本躺着醉汉的地方坐着一个叶修。醉汉呢?醉汉歪扭地躺在地上,衬衫还崩了一个扣子。

“爸妈很挂念你。”万物的嘈杂与寂静中,叶秋突然开口,声音是说不出来的冷静。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他们在等你回家,天天地等。”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真得意……”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啊?”

——“不知怎么呼噜一声……”

“那些事情,已经不用你去背负了……”

——“……摔了一身泥。”

“……可以原谅吗?”

“……”

“叶秋。”

“嗯?”

“是咕噜一身泥还是呼噜一身泥来着?”

“我记得是咕噜。”

“哦。”

12

叶修和叶秋同坐在一张公园的长椅上。

叶秋左,叶修右。

两人之间隔了一条隐形的线,笔直笔直的。

谁也不可以越过那条线。

13

“你奶奶的……”

醉汉醒了,睁着迷蒙的醉眼愣了好久。

他看向叶秋,龇牙咧嘴地要坐起来。

“是不是你小子把我搞下来的!”

叶秋面无表情地看着醉鬼,而叶修噗嗤一下笑了。

醉汉试着要坐起来,踢蹬了一下腿,却把裤子蹭得乱七八糟,然后头一歪,竟又睡过去了。

“真是个瞎子。”叶秋皱着眉头。

“那可不一定。”叶修却扭过头看向他的弟弟,眼神是一往的温柔,盈满了温水般的笑意。

如同阳光一般直视黑夜。

“你知道的……”

叶修慢慢靠过来,眼睛黏在叶秋身上,嘴角微翘,而叶秋岿然不动,宛如一座雕像。

“我只是……”

仿佛一口热气若有若无地吹在一个即将冻死的人的身上,叶秋突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一阵寒意从脚底瑟到头顶,叶秋难受得眯上了眼睛。

待到叶秋再睁开眼时,身边之位已然空空如也。

醉汉在脚边轻微地打着呼噜。

13.5

我还是闭上了眼睛。

像一朵花瓣一样,拖着光影般红色的尾巴,慢悠悠地落到了最深处。

只是睡一下……睡一下吧。

地上那些事,暂时都跟我无关了。

我只管睡我的觉就好了。

14

旭日东升,清澈是晓光,瞬间流满了空气。鸟雀欣喜得欢呼起来,蝉燥在头顶。

叶秋在椅子上坐了一宿,直到天亮。

路过的老大爷手里提着豆浆油条,脚步一顿,眼睛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又在醉汉身上溜了一圈,然后叹着气走开了。

“现在的年轻仔哦……”

而叶秋岿然不动,宛如一座雕像。

口袋震动起来,手机来消息了。

雕像裂了痕,叶秋的表情也裂了痕。他咬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手搭上口袋。

——“捞到了。”

叶秋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突然感到口干舌燥。

15

十五天过去了,我的哥哥终于不再当一条美人鱼在海底遨游了。

他好歹还是来找我了。

后来,我刮掉了我的胡子,剪了一个很帅的发型。

他慢慢地不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悄无声息。

我开始玩起了电脑游戏,就是以前哥哥最喜欢,却没来得及玩的那一款。

每个星期我都会给他送一束花。

叶秋啊……

每个独自醒来的早晨,我都会告诉自己,

生活还是要往前走的。

你要学会被原谅。

END

……

……

……

15.5

后来的后来,在和哥哥一样沾上了双手血腥,为他报仇的后来,我渐渐地不再按时打理自己的头发,渐渐地不爱出门,开始窝在房间里成天成天地打游戏。

我开始学习抽烟。

我开始学习眯着眼睛微笑。

我把西装都收起来,压在箱底。

我开始在别人问及自己姓名的时候,告诉别人,我叫叶修。

叶秋啊……

每个独自度过的夜晚,我都会告诉自己,

永远不要尝试被原谅,

永远不要试着解脱,

——你才是最该下地狱的那个人。

你必须永世铭记。

END2




【王叶】十六岁那年我比你大一倍 (2)

03

叶修少有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撒娇?撒娇是什么,服软是什么,叶修活到这么个年头总算知道了。几年前在棍棒下闭着张蚌嘴的后果也无非是被打得屁股开花,但要是现在还犟的话,后果就是王杰希担着了。

王杰希和叶家的关系本就是半尴不尬的,和叶妈妈还算是远房亲戚,但于叶爸爸说?叶爸爸本就不喜欢这个什么表姐家的野孩子,近几年更是变成了“前妻”表姐家的野孩子。收养个孩子不算什么,但他为什么要呢?活像他还活在过去不能释怀一样。

好在叶修还算是脸皮比较厚的,也不至于被这么点小挫折给打倒。总之最后叶爸爸还是同意收养,只不过估计叶秋的功劳也不小就对了。

可能也是于亡妻过往,心怀一丝说不清的亏欠吧。叶爸爸就是大男子主义,但在这种方面也不能说不是一件好事。

文书发来,一切敲定那天,叶修大手一挥,当即决定带着王杰希去下馆子。

“走着!”叶修捎上手机和零钱和王杰希,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四点半,时间半早不晚,肚子半空不空。但叶修什么人,多少年来饮食混乱,胃病也算是老朋友了,你要他两点吃饭都不成问题。

王杰希……?王杰希没意见的吧?叶修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问题,但既然已经出门了,又选择性地忽略了。

节假日的天也只是在愉悦人的眼里显得格外蓝罢了。而今天天气还算不错,凉爽却不显阴冷,偶然一阵风飘来,挟着间间歇歇钻袖口的寒意。叶修吹着口哨走在前头,王杰希踢着落叶随在后头。

到了公交车站,叶修凑过去研究路线图,王杰希也凑过去看。但是去哪儿吃饭,叶修心里有数,王杰希却一点概念都没有——除了知道是一家西餐厅之外。

这么研究也研究不出什么来,王杰希就开始研究叶修的脑袋,叶修的耳朵,叶修有点蓬乱的头发,还随手帮叶修挥掉了肩膀上的一只苍蝇。

“嗯,干嘛?”叶修恰好回头,就看见王杰希在他背后打哈欠一样甩手。

王杰希一惊,下意识触电一样把手缩回去,叶修却已经回过头直起腰来眺望了。

叶修根本没把他这点小动作放心上。王杰希默默地嚼着这个事实,但也只是嚼着。要他尝出什么味道啊,苦?甜?涩?酸?没什么味道的。顶多是蜡味儿。王杰希便还是默默的,把这事实给吞下去了。

就像是一口水猛地咽下去,被噎着了,接着一口气涌上来,断断续续地打成了悠长的嗝儿,还带着些许午饭发酵的怪味,让胃一下子难受起来。

远远街角的红绿灯估计到时了,斑马线上呼啦啦又涌过一小波不甘心的人,车子嘟嘟地鸣起喇叭,把空气也给燥了半角。很快,马路就被车流给切成两半,斑马线这头仍在巴巴地瞪着那头。

王杰希看着洪水被塞进管子一样涌过来的车流,突然感觉脊背发凉,一阵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瑟到头顶,鼻子猛然一酸,打喷嚏的意思就这么欲语还休地吊在了喉咙深处。

他捏紧鼻子,下意识地往叶修背后走,却被叶修顺手捞住,还揉了揉头。

叶修是曲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疑惑哪趟车呢。

“大眼儿,你眼睛大,看看,远远那车是529吗?”

王杰希深吸一口气,呼——在叶修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吞下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04

“哇,眼睛真大!”叶修早早就听闻妈妈要带一个小弟弟过来,这会儿一见也是挺新奇。

“小弟弟叫什么呀?”叶修就像每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感到兴奋,俯下身来凑着王杰希东看看西看看,“王杰希?Jessica吗?你好啊,我叫叶修,是你的大哥哦!”

叶秋也早早从房间里钻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王杰希。王杰希当时大概六岁,头发也许是长时间没有打理,发尾柔顺地贴在了脖颈处,刘海则被拨成两半撩开,免得遮住眼睛。

不淡不浓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明亮的眼睛,乍一看好像还有点一大一小……

叶秋还矜持地要观望一下他究竟是不是有双传说中的大小眼,而叶修已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了,“哈哈哈,杰希你有双大小眼诶!”

王杰希当时怎么想的?

诶,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丧母,法律纠纷,倒时差,赶飞机,搬家……接踵而来的,不是一个稚儿所能承受的重量压在了身上,对新家的憧憬早就被冲掉一大半了。

无论是十六岁的王杰希还是十岁的王杰希都不大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实话说吧,他那时候可能连哪个是叶修哪个是叶秋都分不清楚呢。

王杰希呆滞,叶妈妈可一点也不愣着:“哎,叶修你先帮我把箱子里的衣服丢洗衣机里,叶秋你去清个房间出来——真是老了!都忘了叫你们先整个房间出来了!”

“杰希啊,你今晚要么先跟哥哥们睡吧,阿姨得出去办点事,待会可能不回来了。”叶妈妈在原地无意义地跺了几下脚,才像是决定什么一样蹲下来,心疼地摸着王杰希的头嘱咐,“哥哥们要是玩电脑吵到你了,你就打电话告诉阿姨!”

“偏心啊大姐!”叶修正抖着衣服呢,听及此,夸张地撅起了嘴,“你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我不高兴我就要虐待弟弟了!”

“别胡说!”叶妈妈突然严厉起来,呵斥叶修,“反正你今天要是敢对弟弟敷衍了事,我立刻把你电脑给砸了!”

“啊我像是那种人嘛!”叶修没想到妈妈会突然凶起来,也是真有些不高兴了,“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带他的。”

叶秋见气氛有些僵,和事佬特性原地复活。他抱着一大摞床单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佯怒般横着插了一句:“妈!你不知道,哥可期待这个弟弟了,他还说我不算弟弟,顶多算个小跟班呢!”

叶妈妈这才缓和下来,只气呼呼地瞪着叶修,可叶修才不理她。他径直走到王杰希跟前,愁苦地搂住他的脖子就是一阵唏嘘叹息:“唉!杰西卡,我妈不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看来只有我们两个苦命鸳鸯,远走高飞,独自生活啦!”

昏昏欲睡的王杰希万脸懵逼起来,发生了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叶妈妈总算憋不住了,噗地就笑了出来。

“坏小子!”

北京时间十九点,橘黄色的暖光温情又暧昧地披在人的肩上,空气中的尘埃淡得不可见,但它确是飘到了人的鼻子里,平和得让人想打呵欠。

外面当时在下着雨。窗户上趴了很多敲碎的雨珠,它断成一截又一滩往下滑,半滴聚半滴,最后凝成一颗巨粒,折着城市里的夜灯,璀璨又华美地碎成无数晶粒,像是折射着假象的玻璃一样,碎了,扎得人血流不止。

窗里面大家在笑,却渗入了点局促不安的因素,像尘埃一样,是难以发觉的。

马上就要十四岁的叶修也不会想到,再过几年,就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一起生活了。

tbc

【王叶】十六岁那年我比你大一倍 (1)

注意:双数章加#是回忆,单数章是现实。

感情可能比较朦胧,主要想讲老叶的成长与担当和大眼的成长与担当,亲情爱情看发展,细水长流类所以一次更两节,比较少,有私设。

不想吐槽这奇怪的题目……

——————

01

初春,这座南方的城市天气还是冷的。人们走在路上,无论逆着风或顺着风,都像是在冰水里缓缓游过的呆鱼。

五六点钟的光景,太阳已耷拉着脑袋垂得很低了。一抹橘红色凝在泛黑泛紫的天幕上,将天空渲染得很艳丽。下午与夜晚混在一起,交界很暧昧,却还是漏不出一点星光。

好冷啊。叶修搓搓手,哈了口气,奶白色的雾气团团溢出来,一晃眼就没了。

王杰希走在叶修的旁边。人行道旁,车来车往,哔哔叫的车子一溜儿来一溜儿往,滑冰似的,拖出一条条流星般的光影。叶修望着车流发了会呆,突然按住王杰希的肩膀,说你走里边吧,然后把他拉到了路的里侧。

王杰希乖娃娃一样,听话地从叶修背后兜到了路的里头。

唉,以后我们一起走,我要是忘叫你走里侧,你得自觉点啊。叶修很认真地嘱咐着他,话尾的“啊”还略微提了音,是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哦。王杰希眨眨眼,低下了头。

两人,一高一矮,并肩不足,一同前行。

反方向,一个小孩子吃力地牵着条土黄色摇尾巴撒欢的小狗往这边跌跌撞撞地走。他的父母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嘿,可别撞了人!妈妈提醒,然后爸爸就补充,要么回去有你的好果子吃!

一家人很快地过去了,王杰希的身体有些僵,像是被冻出来的。

叶修眼睛有点发热,很难受,但眼泪干了一样,已经很难挤出来了。他用力眨了眨眼,低头,盯着王杰希的脑袋,突然很严肃地说,你抬头,我看看。

王杰希听了,一顿,又走了两步,到路灯前才停下来。叶修要他抬头,要看看,他就走到灯下,让他看得清楚点。

哎哟,眼睛都肿了。叶修就着路灯仔细地端详着王杰希,像第一次见他一样。他擦了擦尚矮他一头的小孩的眼角,只摸到一片干燥发涩的皮肤。

走吧,回家。半晌,叶修放下手,叹道。

西装可真刺啊,回头我帮你换下来吧……叶修像是自言自语,然后那声音也渐渐远了。

那年,叶修十六岁,王杰希八岁。

那天,叶妈妈入棺了。叶修几年来第一次穿了西装,第一次崩溃地嚎啕大哭,第一次对王杰希说,你走里头吧。

#02

叶修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

好吧,现实意义上,他也不是一个好孩子。

叶修熊,他弟弟叶秋也熊。但叶修如果是黑熊的话,叶秋充其量就是一只浣熊。叶父气了的时候逮着兄弟俩揍一顿,叶秋能气急败坏地还嘴顶撞,叶修却能在心里寻思计划怎么离家出走。

好比四年前一次吧,叶修淘气叶爸爸急。军队里混过的铁汉子,打起孩子来没头没脑。当晚叶修撅着乌青的屁股,就只能趴着睡觉了。

第二天,冷静下来的叶爸爸总算感到愧疚,别别扭扭地挪到叶修的房间,开了门却只见着呼呼大睡的叶秋。

叶修呢?

找了整整一天,最后才在省城边的一个黑网吧找到叶修。他小小年纪在里面混得可乐可乐,乐不思蜀的那种乐。

叶爸爸要气死了,血压蹭蹭地升高,眼前一黑,理智也就黑了。

总之,那天发生了什么已不可考,叶修不说,叶爸爸也不说。又过一年,婚姻关系本就疏离而岌岌可危的叶爸爸叶妈妈大吵了一架,离婚了。

叶秋跟着叶爸爸去了加拿大,叶修和叶妈妈则留在了国内。

叶妈妈是个感性的女人,有时犯傻有时聪明。她和叶爸爸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能走在一起是稀里糊涂,离婚却是干净利落。

叶修在这样的叶妈妈的看护下,简直是被放养到外太空去了。

比如说?

哈哈哈,叶妈妈在看电视剧,笑得眼泪流出来。半夜一点,叶修推门回家,嘿,看电视呢?是啊哈哈哈,儿子要不要来看看?算了吧,我洗澡去。

就是这么自由。

王杰希是叶妈妈住在美国的远房表姐的儿子。叶妈妈和她表姐关系很好,因为叶妈妈高中和大学在美国读书,都是和表姐一起租宿舍住的。表姐的丈夫飞机失事,在王杰希不满周岁时就去世了。

那王杰希怎么……

王杰希五岁的时候,表姐也去世了。家里着火,表姐当时有了孩子——男朋友的。笨重的孕妇跑得慢,被火熏着了吓着了,然后就是早产,难产,去世。而着火时,王杰希当时正在寄宿幼儿园午睡。

一尸两命,而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他如何愿意承担责任,早就消失得没影没踪了。

说来叶妈妈离婚也和她这个表姐有点关系。当时表姐在医院难产,叶妈妈当机立断飞到美国去,一点不管叶爸爸的不满。各种事物繁忙,丧事,料理遗物,安抚王杰希,杂七杂八,叶妈妈这一去就是三个多月。

去世时,表姐死死地抓住叶妈妈的手,眼睛发红,面色狰狞:“阿宁!千万帮我照顾杰希!他那群好亲戚,全是水蛭……没一个好东西!嘶……”

表姐去世了。最后一刻,她眉毛紧锁,满脸泪水。

一个月后,叶妈妈带着王杰希回来了。

又一个月,叶妈妈离婚了。

那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叶修却已记不太清。他只记得十三岁那年下旬,妈妈出国,爸爸出差,他和叶秋没日没夜地打了好几天电脑,到现在却忘了那游戏究竟有什么令他着迷。

只记得在哪个秋天的月份,妈妈终于回来,背后却跟着一个怯生生木楞楞的小男孩。“这是王杰希,”妈妈说,神情中带着怜惜与悲戚,“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了。”

——————

tbc

考完试,就算挂科也开心(ᴗ͈ˬᴗ͈)

【all叶】突发式abo病毒 中

http://cxtwice.lofter.com/post/1e28ac9e_bdb4558

手机不知道怎么做链接……复制了个网址,这是(上)。

05

说是体检,也没有什么很繁琐的流程,只是抽个血,拍个片,记录个症状罢了。

毕竟这会儿,谁也不知道这集体变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血液样本先保留着,到头来第一手接到报告,总是没错的。

体检的费用联盟报销,申请又是一次性提交上去,所以碰巧遇到也算不上什么怪事。叶修没有大惊小怪,该聊天聊天,淡定自若,好像突发的集体变异完全没有对他以及他的三观造成什么特别的影响。

“真可惜啊,你真的是beta吗……”林敬言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神色,“唉……要是是omega……”

“是omega又怎么了,”叶修饶有兴致地看向这个推着眼镜的斯文人,“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有味儿和没味儿的区别?”

“当然不是的呀,”苏沐橙不满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omega是可以被……”说着,她伸出两只纤细漂亮的爪子啪啪啪地拍了三下,脸上红光满面,“但是beta……”

“也没说beta不行吧?”林敬言接过话,正要继续讲下去,却见噔瞪蹬燈镫僜六道不一样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表达的内容各种不同,令他不禁讪讪地闭了嘴,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顺带清咳一声,“嗯……我也只是听说的……”

声音一调一调地低下去,非常地没有说服力。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敬言。叶修复杂地想。

但他没有看见脸色随着这样的林敬言的音调一点一点地灰下去的另外几个男人。

真可惜,他们想。

……也没说beta不行吧?

06

调侃了林敬言老半天,叫号终于轮到了叶修。

于是叶修站了起来。

然后苏沐橙站了起来。

方锐站了起来。

霸图F4站了起来。

“搞毛啊,”叶修汗颜,“还没到你们吧。我不像某人,哥运气好,抽到第一个,你们跟着干嘛?”

张佳乐气得跳脚,“某人说谁呢!这有什么好嘚瑟……”

“请张佳乐到二号诊室。”

“请张佳乐到二号诊室。”

张佳乐瞬间哑住,叶修趁机狂笑,哈哈哈哈哈,非常夸张,前仰后合,展现出腰肢良好的柔韧性,在场gay佬不禁暗暗点头。

“还不快去哦,张小二?”

张佳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一双腿要进不进的,直到看见另外几条可怜兮兮的小尾巴被医生赶出去,才放心地甩开了腿。

06

诊室里有两人,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医生是非B体质,而护士则是beta,显然是为了防止按各种小说里描述的可能到来的突然发情。

医生闻了老半天各种体质的各种气味,早已脸色发红,有气无力了。

“有什么特殊症状?”

“呃……没什么。”叶修纠结了一会,吸溜一下鼻涕,还是说了,“就是上次生病,鼻炎,到现在鼻子还是塞的。”

“鼻炎多久了?”

“大概一个多星期了吧。”

医生不禁皱眉,“这么久了?还没好一点吗?”

“基本没有,这次特别严重。”叶修也苦逼啊,一个多星期来鼻子都是红的,每每见到就要被方锐嘲笑一番。

“哦……”医生点点头,“可能是你没有找对医生。要是要复诊的话,可以找我。”说罢,他还递了张名片过来,朝他挑挑眉,“行了,去抽个血吧。”

“……”叶修莫名被推销了一把,看了眼偏着头不忍直视地推眼镜的小护士,看了眼朝他高深莫测微笑不语的医生,然后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一边道谢一边退出去了。

07

开门出去,只剩苏沐橙还坐在座位上,其他人应该都是被叫进去了。

“怎么,还没到你?”叶修有点小惊讶,却看见她手上的单子,随即了然,“哦……你那边可真快啊。”

“嘿嘿。”苏沐橙笑了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一边拉过叶修,“等你呢,抽血去吧。”

“医生说什么了吗?”

“没,他就叫我小心一点,最好少出门,在报告和结果出来前尽量少和非B人群接触。”苏沐橙这么说着,却不以为意的样子,“那你呢?你怎么样?”

“他给我推荐了一个鼻炎医生,你说呢?”叶修苦笑。

“哈哈,他很有眼光嘛,”苏沐橙噗嗤一下,“知道你这烂病。上次还胃炎呢,快爱惜自己的身体吧!”

“那当然,我可是要作为活到最老的老爷爷上电视的。”叶修笑到。

这是苏沐秋之前老是爱说的一句话,尤其是在叶修抡拳头捶他的时候。

现在这个时候说起来,两人皆是一笑,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怀念。这让对话出现了一小截短暂的空白,但却丝毫不见接不上话的尴尬,因为之间填满的俱是两人的默契,以及一轻一沉的脚步声。

白炽灯光映在瓷砖上,被模糊了影子,宛如一轮小小的明月。苏沐橙低着头,故意去踏那小月亮。她脚步轻快,一顿一踏,一时间像是变回了那个无虑无忧的,被庇护在兄长羽翼下的小姑娘。

“哦对了,”叶修始终噙着一抹笑意瞧着她,此时却突然想起什么,“我嫌麻烦,给他留的是你的电话,到时候诊断结果应该会发你手机上。”

“好啦好啦,早知道了!”苏沐橙夸张地叹口气,抬起头,东瞧瞧西望望,随即拽着叶修停下来,“到了,就是这里啦。”

略带伤感的气氛被前进步伐带起的风卷散,就像曾经止不住的眼泪终究拭去那般——毕竟我们注定重新起航。

08

这么大个人了,抽个血也不必鬼哭狼嚎的。叶修看着鲜红的液体汩汩地流入小瓶子里,脑子乱糟糟地竟莫名觉得有种美感。

天知道他多久没来过医院了。

“叶修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正用棉签摁着针口的叶修被轱辘轱辘滚过来的方锐骂了一嗓子,有点莫名其妙,“居然不等我就跑了!”

“你是小学生吗?上个厕所还得人陪着的那种?”叶修一挑眉毛,乐了,“嗯?兴欣幼儿园的点心同学?”

“主要还是怕你被拐走了,”方锐真诚地说,“我看你智商不太高的样子,没我在千万不要有吃屎的想法,好吗?”

智商低的战术大师呵呵一笑,笑而不语。

方锐见叶修一脸懒得搭理你这个智障的表情,老脸一红,竟觉得和几年前流传的那个词“傲娇”有点蜜汁相似。

这是不要脸!不要脸!方锐暗暗告诫自己,还顺手撸了把悄然染上桃红的耳根。

……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也没有给这暗恋对象加这么多奇怪的粉红特效呀?

09

体检完了要干嘛?

当然是回去了。

不用等等霸图的那几个吗?不用吧,叶修说,等来干嘛?又不一起回家,又不一起吃饭的,不是人人都像我儿子这么粘人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锐正八爪鱼一样地黏在叶修身上,哭嚎自己手疼。

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方锐抽血足足扎了三针才扎进去。绕是他这么大个人了,也不会觉让一根金属制品扎进皮肉内是种不错的体验。

故而一扎完针,他便立马抓紧时间向叶修使劲儿撒娇,还是一点脸都不要的那种撒娇。

叶修心好累,我的战队里都什么人啊。

“对啊爸爸,可疼可疼了!”乖儿子方锐一秒代入角色,“要爸爸啵一口!要打啵儿!”

“姐,救我!”叶修怕死了,立马转向苏沐橙——这人发什么神经呢。

苏沐橙正戴着耳机煲剧,听见模模糊糊好像有人叫她,便敷衍地瞥了一眼,嘴里嘀咕着哦哦哦,但叶修怀疑她根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叶修绝望了。算了。爸爸叶任着大龄智障儿童方锐攀着他的脖子,拧过头不理他。

方锐得到了“准许”,便放荡地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叶修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香……

不是沐浴露吧,也不是香水古龙水这种人工的芬芳,那是什么呢?

叶修的体香?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方锐莫名觉得很安心,竟有了种岁月静好的惬意。

医院楼下有棵白梨树。花开了,白色的一朵一朵。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风,空气倏地染上了淡淡的青白色。

10

这几天,选手群都炸了,一天没上Q就能狂刷千把条信息。各路女选手上线率直线升高,最后干脆直接转移阵地,轰炸到女选手群里面去了。

有一次叶修偶然瞥见苏沐橙的手机,发现了满屏幕的资源。

届时苏沐橙正笑着,嘴角翘翘,隐约露出一点雪白的牙,活像只餍足的狐狸。

叶修觉得毛骨悚然。

至于选手群里,战斗力满满的女战士们转移阵地,男同胞们讨论的话题就显得正常多了,例如——你是什么性别?

这句话放在以前真是各种奇怪,但现在,在经历了两个星期的刷屏科普攻击,再不淡定也要磨得淡定了——至少表面上应该是这样的。

“她们不是说,a和o都比较稀少的吗?怎么现在感觉大多数人都是a啊?”

“哪里有,明明就是你们战队比较奇怪。居然一大把a?很诡异啊!”

“low哔,新闻上不是说辐射有地域差异性吗?
咱们战队那貌似离得有点远吧?”

“不是假的吗……”

“谁知道呢……”

嘈杂得不得了。

“体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结果啊……”

“哎呀,要什么结果,猜就能猜出个大半了,你你你,你是什么呀?”

这句话问到了张佳乐的头上。张佳乐接过话头,随口答了,话题就自然而然地偏到上次f4在医院碰见兴欣一群人那里去了。

“真是不要脸,丢下我就跑了!”张佳乐忿忿地指责着,结果人家压根儿不关心他小媳妇般的怨念,听见叶修这个名字,乓地一下群里又炸了第二波。

“老叶!老叶性别是什么呀?是omega吗omega吗?”

“还是alpha?还是beta?”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会是omega吧?”

“哎你说什么呢?歧视omega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杂七杂八的一大堆。这厢叶修才刚登上QQ呢,就被信息轰炸得电脑都卡了一下。

叶修挑了挑眉,点进去,刚好就看见张佳乐的一条信息唰地弹了出来。

“老叶好像是beta吧。”

“谁又在背后偷偷说我帅?”正主姗姗来迟,第一句话刚落就引起一长串刷屏的呵呵与切,当然还有一些比较活跃新人的膜拜。

“行了行了,老是聊这些有的没的,无不无聊。”
叶修扫大家的兴,当然只有被鄙视的下场。

“你到底什么性别,不会真的是omega吧?”终于有人将话题拉回正轨,正如叶修所说的,无聊的选手们就又开始起哄。

“我?哈,”叶修呵呵一笑,“我当然是纯爷们了。这还用问?”

说罢,叶修潇洒地屏蔽了群聊,又忽略了好长一排私聊,才终于将叶秋,他这次上线真正要找的正主,给拖了出来。

一长串消息。昨天的有,前天的有,一直到上个星期的也有。叶修撑着脸蛋子百无聊赖地拖着鼠标,草草地浏览了一遍,然后自动过滤掉不必要的信息,快速地筛选出了几条中心思想。

一,你什么性别?二,你什么时候回家?

也亏得叶秋能发来那么多信息,叶修甚至要怀疑这人是不是黄少天附体了。

干嘛啊?叶修就问了,整天什么性别什么性别的,我性别男,你什么性别?

发完了,叶修也没关了聊天窗口。他随手把窗口拉成一个小角角丢到最角落,然后点开一篇昨晚写到一半的总结文档,想着干脆把它给写完了。

字还没敲两行呢,叶秋的问候就穷追不舍地咬来了。

混蛋啊,你终于肯回我了。叶秋咬牙切齿地敲着手机,咯啦咯啦地,像是在敲谁的脑袋——我都要被老爸逼疯了。

叶秋的哀嚎很生动,还罕见地加了几个燃烧的表情。叶修相比就很淡定了。他无意义地敲着键盘,等叶秋的第一波宣泄告一段落,然后回了他一句,担心啥。

奇形怪状的小说是参考材料,又不是参考文献。再说了,又不是变性,就算是变性,顶多也就变半个性,难道还会多长条小丁丁出来?叶修觉得叶秋也太多虑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啦,性别嘛,应该是beta。当时体检填手机号我还填了你的,诊断结果会发你手机上,你到时候自己看吧。下了,回见。

至于回家这个问题,叶修就假装没看见。说要下线,叶修却不急。他在电脑前静静地坐了会儿,等叶秋气急败坏地骂完,也没有回复他,好像真的下线了一样。

大概两三分钟后,叶秋也词穷了。叶修却知道还应该有下一句,因为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一直没有下来。

唉,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最后,叶秋顿了好一会,终于很委屈地说出来了。

“对方正在输入”终于没了,叶秋放弃了。

兄弟俩各自面对着亮晃晃的屏幕,皆是叹了口气。

快了吧,谁不想回家呢?叶修这么想着,终是关掉了QQ。

至少也得等这个赛季结束吧。

二十天了,星期一,联盟停赛结束,各个战队又重新忙碌了起来。

11

“抑制剂?”

一场艰难的征战结束,即使外界如何惊叹猜疑,另一场更艰难的比赛也即将开始。季后赛名单落定,各个战队将要闭关修行之时,一份快递寄到了兴欣网吧。

快递是叶秋寄来的。原本因为突发性变异,谨慎起见,国际航班都暂停了一段时间。现在重新开线,叶秋也要出差到处忙活了。临行万事忙,叶秋抽不开身赶过来,就寄了快递。

叶修这才想起来,好像不久之前,叶秋的确说过要寄份东西过来。

“最近虽然没有正式报道,但其实已经发现有人有疑似的发情症状了,”叶秋当时是这么说的,“毕竟怕引起恐慌,就先压了下来。我跟我们公司合作的那家医院要了点刚研发出来的抑制剂,还不是成品,说不上有没有用,反正对人体无害就对了。”

“你到时候记得弄点上去啊,没味道的,喷在身上就好了。”

“混账哥哥我走啦!”

飞机轰隆隆地起飞,一转眼就匿入云层,徒留一条长长的云带不散地亘在天际。

叶修没有去送叶秋。季后赛马上就要开始,他已经忙得原地打转了。

12

过了好像不久。

苏沐橙坐在座位上,耳边隐约的欢呼尖叫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这门隔音那么好,应该是
幻听吧?

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一点也不重要。

我们赢了。苏沐橙把手掩在眼睛上,嘴角咧着笑,笑着笑着眼睛湿了,笑着笑着笑出了声。屏幕上仍然留着君莫笑的身影,面无表情的脸,依然奇怪的服装搭配。她看着那身形,想起了叶修,想起了哥哥。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真好。

要是这快乐能与你分享,那该多好啊,哥哥。苏沐橙想着,站了起来,最后看了眼屏幕,然后转过身去,推门而出。

13

“哎叶修你清醒点!……你们也真是的,明知道他不能喝酒还给他灌……”

“这是庆功!你懂个毛——呃嗝儿……”魏琛憋红着脸打了个悠长有力的嗝,一股子酒味儿冲天冲人,陈果瞬间就一巴掌扇他脑袋上了。

魏琛哎哟一声,摸摸头,眼神有点迷离,好像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另外一个全程闭嘴的人呢,也就是叶修,整个人挂在陈果的身上,已经失去意识睡得昏天黑地了,还轻轻地打着呼噜。

好在陈果不是什么娇弱的姑娘,还不至于被一个常年作息混乱的宅男叶修压垮,否则指望魏琛,说不定两人早就翻沟里游泳去了。

没办法,今天对兴欣的意义实在是太重大了。几乎所有人都喝醉了,喝醉后信息素开始狂喷,在场的alpha玩着玩着差点打起来,omega则很不舒服,尤其是乔一帆。叶修?叶修就算了吧,他一杯酒下去就睡死了……

故而,勉强清醒的beta们挑起了责任,比如说陈果,比如说安文逸。魏琛罗辑和叶修……算了吧,一个除了吓人和丢脸之外一无是处,另外两个则是一个睡得比一个死。

安文逸去安置别人去了,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叶修了。

“诶,这个房间是谁的啊?”

“……方锐的?”

“叶修……叶修是beta,没关系吧?”陈果想着,一只手摸着兜掏出了房卡,“啧,真是麻烦……老魏你按着门,我把他扶进去……”

“行了行了,累死我了,一个两个都不省心!”看着睡得七歪八倒还流着口水的方锐,以及缩成一团皱着眉头的叶修,陈果长舒了口气,心中升起一股满足与骄傲,像是给熊孩子换完纸尿裤的新妈妈,“走啦!”

“我找沐橙去了,你去找小安吧……”

“呃嗝儿!”

门在背后吱呀关上,喧闹的声音渐远了。月亮悬在正空,星光黯淡模糊,夜的寂静渗进空气里。

合上眼皮,黑暗袭来又渐去,旧梦旧事,故人熟人,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断续点映。

这样香甜的梦,是不会被“叮”的一声短信提示音唤醒的。

14

【xx医院】叶先生,您好!您的诊断结果出来了,性别为:男性,omega。

您需要进一步更详尽的体检,请在一个星期内拨打医院电话进行预约。在此期间内,请注意少去人群密集场所,尽量减少与非beta人员的接触,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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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几百字几百字地磕,终于磕完了……

当时我是这么想的:最近的一个喜欢点的要是是一发完,我就写一发完,要是是坑,我就填坑。

结果……连续几天都是突发病毒……天啊我……最不想更的就是这篇了……当时是怎么爽怎么写的,如何发展……根本没有考虑……(捂脸哭)

好吧,我写完了,真感动呜呜呜呜。

突然发现all叶好难写,每个all叶太太都是天使,感觉我写的蜜汁尴尬,最后如果还有下(真的有吗),估计也只能和点心couple了,功底不够啊!

我可能写了一篇假all叶,没办法啊,(上)的cp就是all叶,坑死我了坑死我了。




【all叶】我的一部分成精了——脑袋

00

那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

如果按照史料记载,那天也许是祥云朵朵,白虹贯日,天上出现七彩霞光,动物骚乱……反正就是各种异象——但没有。

那天天有点阴。是个普通的阴天。

大概是正午的时候,阴云消散了一会。天放晴了,但是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又迅速地暗沉下来。

人们可能会摇摇头咒骂一下这奇怪的天气,然后继续各干各活,置之不理。但他们不会知道,这一天,这平凡得毫无特色的一天,在江湖消失了七年的叶修,在人们的茶余饭后里活了七年以至更久的叶修——

他升天了。

不是驾鹤西归的意啦……嗯,怎么说呢?

上天了?

成仙了!

是的,在这一天,连叶修本人也不觉得有丝毫奇怪的一天,吃了半个馒头之后的他,正如往常般打坐修炼。然而,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的,一阵抽搐,万丈金光,叶修浑身仿佛脱胎换骨般地轻松起来——然后就成仙了。

那天,叶修跌坐在南天门前,难得地懵了很久很久。

01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如今算起来,叶修已经成仙有几百年了,人间又过了多久呢?天庭的时光漫长到恍若停滞,久之,连自己都只是感慨了。

成了仙之后,叶修任过好几个职位。从被众人鄙夷的走运凡人变成天庭赫赫有名的叶神,中间流去了多少年岁,谁也说不清。总之现在,任了个闲职的叶修,每天在天庭上处理完公文之后,就会悠闲地回到自家庭院看看书或者练练武。有时黄少天,也就是他上天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会来找他喝酒,两人一起聊天吹牛,打发这漫长又寂静的时光。

刚开始还不适应这无尽岁月的时候,叶修还曾去过天池里捞来过几条鱼回去养着玩。一次被黄少天看见了,他还以为叶修喜欢动物,结果不久之后,叶修的院子里就挤满了各路稀奇古怪的灵物,甚至还有一只羊驼。

时光实在是太漫长太漫长啦,漫长到院子里的好多动物都幻出了人形,漫长到羊驼和鲤鱼成了老夫老妻,漫长到叶修都忘了生前到底做过什么事,去过什么地方,有过什么情仇什么恩怨——才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平静得宛如一面明镜的天庭,终于被一块碎石打出了裂痕。

02

俗话说得好: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现在呢,叶修也算是凡人心目中的半个苍天了,但是天道这还真由不得他说了算——凡人尚有凡人的命格,可神仙的命就真是天命啦。

一般来说,凡人命格是早就定好的。

虽说司命这个官是个要职,还是个很忙的要职,但是再怎么忙,也不可能真去一本本地谱写人的命格。天地苍茫茫,人间的走向,朝廷的兴衰败落,世间的混乱安宁,大体是由司命局来掌握,而其他凡人只要不影响到这大体走向,命格还是由天命自定的。司命局忙就忙在要按时观测人间的走向有没有发生变化,并进行琐碎的调整——这活儿很烦,非常烦。

曾经在司命局混过二十来年的叶修简直心有余悸。也好在上任总司命为人严谨,有逼死人的强迫症,人间才太平了那么多年——那是个记录,没有任何一任的总司命可以做到。

“每年看着张新杰在那里刷新自己的记录,都没味儿了你知道吧!”黄少天曾这么吐槽。

——而这里有个问题。上任?

是的。连任三任的张新杰,在这任任期满了之后,主动退位,由二司命宋奇英上任。

“这孩子挺好的,踏实,很有老张之风。”叶修得知这个消息时,就有和黄少天讨论过。

“什么好的,就是个小屁孩。再说,有那家伙的风范有什么好的呀?闷葫芦一个!”黄少天嗤之以鼻。叶修当时朝他胡乱呵呵了几声,毕竟黄少天和张新杰都是天庭出生,而两家有矛盾也不是一两百年的事情了。

好了,回忆完毕。现在,嘴角抽搐的叶修,暗地里感觉大腿肉被纠了一把。

老张之风?踏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识海里传来黄少天幸灾乐祸的笑声,叶修不动声色地,一个冲击给震了回去。瞬间,黄少天整层脸皮皱成了一朵艳丽的秋菊,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所以现在……”沉默了一会儿,整理好满心的诧异,叶修刚要艰难地开口,跪在地上的宋奇英眼泪汪汪地就嚎了起来。

“叶前辈,真的对不起!”那张还显稚嫩的脸上挂满了鼻涕眼泪,“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检查仔细……”

“不怪你,小宋啊!”冯宪君,也就是现任天庭老大开口了,满脸心疼,“那的确不好找,就是老张那资历深的都很难发现!而且啊……”一个凶恶的眼神甩向满脸复杂的叶修,“都怪那家伙自己没有处理好!”

“老冯啊!”叶修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不是……你说说,你活了这么多年,听说过吗?”

“凡人修炼成仙上了天庭,肉体凡躯却分成了块块在人间成了精……”

“这像话吗??”

03

周围很嘈杂,很嘈杂,充斥着痛苦的尖叫。叶修和黄少天满手鲜血,面容尴尬之间渗着严峻,严峻之间透着不知所措。

而他们的手下正按着一个头发散乱,面色惨白,正撕心裂肺尖叫的女人。

“……我们要找的人叫喻文州,对吧?”黄少天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隔音暗语问道。

“……是。”

“嗯……你真的不觉得……”

“使劲儿——使劲儿——夫人用力——!看见脚丫子啦,使劲儿——!”

“咿呀!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小公子,模样俊的很!”

“快,快抱给夫人瞧瞧!”

“老爷!老爷!”

现场一阵兵荒马乱,叶修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隆起的两团肉,手上的一掌血,再抬头看向憋笑的黄少天,艰难地点了点头。

“可觉得了。”

“但……喻文州在哪儿?”

明明是闻着喻文州的味儿过来的,情报不可能有错。于是叶修和黄少天就这么不加选择地随便附在了最近两人的身上,睁开眼发现哪里不对也晚了。经历了这么一段体验,两人精疲力竭,连附在女子身上的尴尬都没了。

“不会错呀,肯定就在这里……”黄少天嘟囔,“难道是外面那个喻老爷?可他也不叫喻文州呀?难道喻文州是个女子……嗯?!”话到一半,一丝不详涌上心头,而这时,床上母亲欣慰而虚弱的声音传来,如同雷劈。

“文州……文州……真是个好名字!”

“可不是,老爷饱读诗书,起的名可不是顶顶好听!”一旁的(真)丫鬟笑容满面地接了话。

……什么鬼!那个红皱红皱的肉团子——是喻文州?

不可置信的僵直过后,叶修略一思考,还是了然了。

明显,几百年来那么多的凡间骚乱,不可能是这个明显刚出生的肉坨干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受了重伤的喻文州,接到情报,为了自保,抽出二魂四魄冒险投胎为凡人,轮回一世,调养生息。而其妖体去了二魂四魄后妖气变得极弱,此时正窝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沉睡。

真是个好计谋呀……钻了律法的空子,他现在投胎为凡人,无错无过,要责怪也只能责怪把门的阎罗,若要杀他,只能等其有了过错。

但也是极其冒险的一招。这孩子出生,记忆一干二净,且缺魂缺魄,身体注定孱弱。搞不好,英年早逝了,魂魄没有养好反而损了,喻文州的本体也基本算完了。

这个推理不算难,叶修做的出来,黄少天也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复杂地看向小小的喻文州。

襁褓里的小孩子扭了扭脑袋,艰难地睁开了眯缝
眼,正好望见一脸不可置信的叶修。那小孩歪歪脑袋,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黄少天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叶修控制不住地扯了扯嘴角。

这……可是叶修的头啊……

————————

tbc

我暂时回来了嘿嘿嘿……

这个系列可能会比较长,而且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会是个坑。我的预计是写喻文州(头),之外还可能还有手,心,嗓子,甚至是某个部位(嘿嘿)

希望我能至少填完喻叶呀😂

【周叶】我真的只是想给你拧一下发条而已

我一定要尝试一下短篇,就是很短的那种短篇。

这样才能表现出我好像很勤快(ŐдŐ๑)

但不是这篇(微笑)一不小心又写长了(微笑)

应该只有周叶cp,虽然我觉得其他也不错?

————
01

黄少天被绑架了。

他被放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头痛欲裂,完全动不了。

这几天下来,他看着一个被叫做叶修的人,拿着奇奇怪怪的工具,整天来来回回地忙活,捣鼓这,折腾那,时不时还跑过来翻翻他的眼皮,然后再深沉地叹上口气。

黄少天紧张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开始分析情形。

这里的头儿,应该就是叶修。隔壁床上躺着的一个英俊的男人,黄少天发现他就是这个叶修的重点研究对象。他每天就这么看着叶修背对着自己,拿着一堆工具对着那个男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可怕的实验,而男人就这么睁着眼睛,双目却毫无神采,一点焦距也没有。

除了这两个,房间里还有几个人,应该是这个叶修的助手。比如说那个长相斯文,很是温和有礼的,被叫做喻文州的;或是那个有点大小眼,看起来颇为惊悚的,被叫做王杰希的。除此之外,房间里偶尔还会有人进进出出,但也不多。

黄少天几天下来,发觉自己已经能稍微能动一下了。但是他不敢有什么动作——万一被那个叶修知道了,他指不定还要拿他做实验!

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黄少天暗想。

02

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天,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直以来打扮得邋里邋遢的叶修终于换上了正式的衣装。

“你不说我还真不想去啊……”黄少天听见叶修对喻文州抱怨,对方则报以微微一笑。

“唉……走吧走吧……”

黄少天沉稳地等待——他非常擅长等待机会,且耐心十足。

咔哒。

门关上了。

黄少天觉得自己的呼吸一滞。

不知过了多久仍然是一片死寂。黄少天觉得,安全的时机大概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让他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现在,这里的头儿和部下都出门了,那真是——

绝佳时机!

黄少天飞快地扭扭脖子扭扭腿,放松了一下浑身僵硬的肌肉。

他爬下床,警惕地四处打量了一下,在发觉情况暂且安全之后,便蹑手蹑脚地小步移动到门口。

黄少天拧了拧门把,居然惊奇地发现——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防盗门,只要拧一下锁头,立刻就能够出去!

这么顺利,黄少天有点不敢置信。他犹豫了一下,突然想起,不对啊,我隔壁床的兄弟还没出来呢!

正好也拉上他一起,黄少天暗想。

于是他折返了回去。

尽管光线不足,房间昏暗,黄少天却还是能够一眼看出这个床上躺着的上半身赤裸的少年,长相堪称完美。

介于白皙和小麦色之间的肤色,英挺的鼻梁,高挑的身材,流畅而结实的肌肉……

这是一个完美的作品。

黄少天脑海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句话,并且成功地吓了自己一跳。

什么啊?为什么人要用作品来形容?黄少天揉了揉莫名其妙开始抽疼起来的太阳穴,一些诡异的画面一断一续地开始闪现,几丝不详漫上心头。

没事的,没事的……黄少天把这种感觉归结于这几天来第一次活动身体的正常不适,并努力地把这种不适驱逐出去。

“喂,喂!”

他摇晃着床上的男人。但是男人没有回应,犹如一潭死水,甚至连表情都毫无波动。

“什么啊……”黄少天嘟囔了一声,却突然被一阵强烈的眩晕袭上脑门。他浑身上下一个抽搐,控制不住地一晃,脚一滑,眼前天旋地转,手顺势啪地一下就按在了男人身上的某个部位。

黄少天倒在了地上。

他眼前最后的画面是那个男人。

他坐了起来。

03

“卧槽!卧槽!”叶修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去开了个会,回来却发现家里一片狼藉。

玻璃窗户碎成了玻璃渣渣,黄少天倒在地上,被褥凌乱,周泽楷……不见了。

不见了!

他不见了!

他妈的周泽楷不见了!

叶修感觉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头痛欲裂。

“这可就麻烦了,”喻文州在一旁闲闲地说,“一个具有攻击倾向的未完成体——”

“还是由于某人懒得拧发条,”王杰希友好地接上一句,“只剩下一个星期清空期限的未完成体——”

“老叶!不是我干的啊!”被叶修拎起来掐脖子的黄少天发出凄惨的尖叫,“而且,明明是你忘了给我拧发条,这不怪我啊啊啊!”

“有点意思哦。”王杰希和喻文州笑眯眯地碰了碰拳头。

这么好整以暇,漠不关心的样子,叶修都不好意思说,这是他自己造的人偶了。

是的,叶修,大隐隐于市的一个稀有高级人偶师,热衷于制造完美人偶,却极不热衷于管束他造出来的这群家伙。

叶修制造的人偶精妙无比。他们拥有自己独立的意识,虽然情感方面稍有欠失,处事略显僵硬冷漠,但与常人却是基本无异的了。

逃走的人偶周泽楷,是叶修尝试新的技术,新的方法制造的人偶。

叶修估计过,这样造出的人偶也许可以倾向于百分百完美,但是在不同材料衔接这一模块,叶修还是初次尝试,因此各个方面都非常谨慎。

就在他尝试一种新的衔接方式,并且还没有拧动周泽楷的发条,观察这次的表现之时,黄少天,叶修制造的另一个人偶,终于因为叶修忘记给他拧发条,而周期性地休克过去了。

黄少天这个人偶,比较诡异。

叶修当时在他身上尝试了新的技术,却发现造出来的黄少天,在语言方面的造诣十分突出。

……过分突出。

而且黄少天人偶有一个缺陷(或者说是所有人偶的缺陷),那就是,如果过了一年之内必须拧发条的时间,他会陷入长达一个月左右的休眠期,并且意识清醒之后,他会暂时催眠自己——这是个自我保护机制,虽然几乎每次给叶修带来的都是伤害。

没办法,一年啊,这都能忘记拧发条,怪我咯?

04

叶修其实也不太清楚,周泽楷这么一逃,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未知的往往可怕。但叶修好歹研究了周泽楷少有四五年,大概也能推算出几种可能性。

“要么他见你就打,”王杰希懒懒散散地抱着臂,看着叶修忙忙碌碌地收拾着工具,“要么见你就跑。”

“我当然知道,”叶修一边忙活一边翻了个白眼,“你们啊,总是下意识地抗拒被拧发条,但是不拧发条就会散架,我怎么办?劈晕了再拧吗?”

此散架非彼散架,这是一个专用词语。反正,人偶散架了,不会卸成一堆零件,但是却会对人偶本身产生重创,比如记忆重置啦,变傻啦,昏迷不醒啦……什么都有可能。

叶修怕的就是这个。周泽楷要是真散了,那一切可能就得重来,多麻烦你知道嘛?

黄少天是个例外。他散架了之后还能自我修复,虽然这个功能很高级,但是至少现在,真是恨得叶修牙痒痒。

“所以,你现在……”

“当然是去找他,”叶修正在杂物堆里掏着东西,一手一手插下去,跟铲粪似的。突然他眼睛一亮,接着半个人都拱进了那堆玩意儿里面,一阵乒乒乓乓之后,他才吃力地探出头来,手上同时多了一个大大的摩托头盔。

叶修前前后后翻看了一下,接着咣叽一下把那个已经充分受过年代洗礼的头盔扣在了自己头上。

“无论如何,安全最重要。”他一脸严肃地对王杰希点了点头,连带着头盔也一起前前后后地摇摆。王杰希瞪着大小眼沉默了一下,然后啧啧地摇了摇头,随口严肃地称赞了一下他的装备,然后头也不回,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修耸了耸肩,没当回事。

头盔用久了,挡风镜都花成一片了。叶修随手把它给拨上去,眼前总算恢复了清明。

“总之现在……”

“小周到底在哪里呢?”

叶修盘腿坐在杂乱的房间里,托着下巴冥思苦想。

——————

狭窄的巷子,浸着几百年来凝而不化的湿气。

此时,湿气仿佛却染上了厚重的血腥,黏腻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一个少年虚靠在爬着苔渍的墙上,扶着手臂艰难地喘气。雾气从他的嘴里一呼一吐地冲出,气势汹汹地腾升,最后消散在夏季无色的空气里。

他的表情显得很疲惫。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四五个人,他们都好像昏迷过去了,身下淌着点点血腥,在青灰色的地面上弥漫成了深沉的暗红。

少年上身不着寸缕,肌肉的形状流畅又漂亮,一直顺延着隐没到他下身的黑色运动裤上。如果这时候有谁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他黑色的裤子上有几点深色,很不明显。

尽管不明显,但付超注意到了。

那是血迹。

“喂!你……”你干嘛!你是谁!为什么打我们弟兄!想死吗!

付超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他把嘴努力往前撅,才勉强把脱口欲出的那几句小淘气给叼回来吞下去。

他希望现在就转身回家,消化完这些话拉成屎排出去,然后把眼前的这一幕彻底忘掉。

但是没有。

眼前这个少年,又挺拔又英俊,尤其是那张帅脸,简直令所有审美正常的人形动物心旷神怡。

多好的一小伙子啊。

简直毫无缺陷……吗?

呀,他的右手臂掉下来了。

呀,他看过来了。

呀,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抓住自己的右手臂走过来了。

他是要用左手拿右手来揍我吗,不会软软的吗,骨头撑得起来吧?付超的大脑已经开始偏离运转轨道,天马行空地荡漾起来了。

“我……”少年在他面前站定,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但是他一张口,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正提溜着自己的一条手臂,于是便淡定地用左手将右手在血肉模糊地断口处用力一转一摁,最后甩了甩手臂——

哇,又能用了耶。

“你好……”浑然不觉自己浑身上下写着可怕的少年拘谨地伸出右手,抓住付超的手摇晃了一下,然后才快速收回去,有些局促地将手藏在了背后。

付超面无表情(面无人色)地看着他。

“我,我叫周泽楷……”少年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很紧张的模样,“我……我要做,呃……老大……”

老大?

黑社会的老大?

小混混的头目?

霸道黑帮老大爱上我?

付超的大脑又开始搜寻无意义的关键词了,这已经是下意识的举动,但他还是凭借人类本能地啊了一声,以表疑惑。

“就是……”周泽楷看他一脸迟疑(?)的样子,以为他在怀疑自己的能力,便立刻往旁边跨了一步,露出了地上横七竖八的人。

“看,”周泽楷挠挠头,羞涩地笑了。那笑容春暖花开,足以让无数花季少女春心荡漾地想要生儿育女。

“我把你们老大打倒了。”

tbc

你们不会以为付超是原创人物吧(嘿嘿嘿),有没有那么一丝丝眼熟?😌

【黄叶】阴天

突然想起莫文蔚的阴天,歌词好有感觉😂

磨了挺久,画风清奇,原本豪情壮志最后还是怂了,自己默默删掉了好多情节😂

开学了,以后估计更得更慢了Σ(°Д°;

第一次写亲亲,生涩无比,我觉得好无力😂

——————

01

是一个阴天。

叶修站在空了几乎一半的房间中间,望着白墙角落斑驳晕开的潮湿霉渍,望着天花板的灯罩抹出的柔和白光,望着窗台上有些蔫的一株草……

最后望向身边竖起来的巨大行李箱。

于是他坐下来,坐在地上,盘着腿,发了会呆。

窗外的乌云静静卷涌,太阳透不出一点光。抵在玻璃窗上的芭蕉叶微微颤抖,凉风从微开的窗口一丝一丝地蹿进来,偶尔蹭到玻璃窗,惹得它吱吱呀呀地叫唤。

宛如谁悠长的口哨声。

是谁呢?叶修眯着眼睛想着,干脆点了一支烟。

青灰色的烟雾慢悠悠地升起,再慢悠悠地飘散,透着有些冷清的水墨色彩。

那个人的颜色,也许要明亮一些?

___

“对了,我昨天刚和老王学了口哨,要不要吹给你听??要不要要不要!”

“你不是早就会吹嘛,还和他学?”

“这可不是吹口哨,”黄少天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这应该叫做吸口哨——就是吸着吹口哨!”

叶修耸耸肩,没有在“吸着吹口哨”这一诡异的点子上纠结:“那你吸啊,吸什么?”

“嗯……”黄少天难得纠结了一下,“……你呢,你想听什么?”

___

叶修把行李箱放平,然后自己靠着半躺了下去。有些硌人,他调整了好几次姿势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

无论怎么调整,适应,还是逃不脱那微小却无法忽视的不适。

叶修知道,那里会总是这么难受下去。某时你以为你习惯了,但只要一动,就会发现被硌的地方又酸又疼。

那可没办法了。叶修把头靠在箱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烟。

这种微小的不适,到处都有。若是都这样不习惯,那就甭活了。

黄少天当时哼的是什么,叶修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他觉得应该是一首清爽的歌。

哪一天,也许他会突然哼起一段陌生又熟悉的旋律。然而究根究底,就是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那也许就是哪年盛夏,黄少天跺着腿憋着嘴吸出来的哨音了。

02

晚上了。

天一直阴到了夜色降临。几点雨憋不住掉了下来,但天气仍然很闷。

房间里,天花板上是一个吊灯。吊灯上罩着一个灯罩,柔和了刺眼的白光。

叶修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呆呆地看着那灯罩出神。

灯罩是纸质的,已经有点发黄发旧了。叶修眯着眼睛,远远地看见了灯罩上面的一个黑点点。

他看不清灯罩上面的黑点点是污渍还是什么,但是他记得那不是污渍。

___

“我觉得自己糊一个灯罩就好了,比较有意义,你说是吧?”黄少天折腾着不知道从哪里捣鼓来的几张灯罩纸,擦了擦汗,对叶修说。

“我觉得其实不用灯罩也没关系。”叶修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把下巴抵在桌子边沿,并且时不时帮黄少天递个东西,“晚上把灯关了不就好了?”

“那这灯就相当于没用了,”黄少天指了指头顶的那个吊灯。此时它没有被打开,因此他们目前并不用尝试到它恐怖的亮度,“不知道房东怎么搞的,弄这么个灯,换又不好换,那就干脆糊个灯罩上去嘛。”

“而且……”黄少天突然低下头,飞快地在叶修脸上啄了一下,“你以后看见这个灯罩,就会想起我,多好啊!”

叶修无语地抹了抹脸,抬眼看见黄少天脸上还带着痞笑,耳尖却飘起一点红,突然玩心就起来了。

他站起来,剁剁腿,放松了一下坐了这么久早就僵硬了的腿部肌肉。然后叶修伸出两只手,在黄少天脸上揉了一把,把他装出来的痞笑揉成了一脸通红后,故意低沉地说:“那小娘子,如何才会想起哥哥呢?”

说罢,便扣住黄少天的脸,隔着一张木桌子,就这么一嘴亲了上去。

黄少天脑袋里轰地一下就炸了,身体上的表现则仿佛中了僵直弹一样,竟然就这么钉在了原地。叶修把身子倾过桌子,手抱着黄少天的脸,一脚微屈,另一脚就这么撑住地。

姿势虽然不舒服,但叶修仍然亲得很努力。

他有些笨拙地叼住黄少天的嘴唇,接着轻而易举地把舌头探进对方的嘴里,刷过对方坚硬的牙齿,柔软的舌头……

叶修的确不擅长亲吻。他没有什么技巧,只是凭着直觉探索。他甚至还试着吮了一下,令唇舌交际间发出啧啧的水声。

没想到亲个嘴也这么累啊,叶修暗想。正当叶修觉得调戏够了,自己也有些累了,想要往回缩时,黄少天终于从僵直buff中回复了状态。

就见他猛地回手扣住叶修的脑袋,开始了虽然迟到却更加猛烈的反击。

这个吻太深太长,直到最后两人终于都松开手松开口,甚至还带出了一条晶莹的唾液。叶修脸颊通红地捂住自己的嘴,试图把嘴上甚至脸上的一片湿濡抹掉。

黄少天的脸更红。叶修很少这么主动奔放,常常是他转着叶修索吻索抱抱,然后叶修再红着脸装作淡定却没有什么行动力地将他拨开。

最后这对恋爱中的小情侣终于调整好了状态,也总算是想起他们本来在做什么事了。

结果两人一低头——

纸糊出了一个雏形的灯罩上,一点深色格外显眼。

仿佛在无声地表示,你们刚才奔放的行为,已经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了,盒盒。

叶修不知道被按中了什么开关,脸腾地一下竟然又红了。黄少天见叶修这样,真是可爱得不行,心中蓦地便涌起了一股暖流,连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翘起来,活像一个傻小孩。

黄少天捂住烫烫的脸,看看叶修,又看看那个尴尬的灯罩,盯着那点渐渐变浅的痕迹,心中居然有点可惜。

……怎么办呢?

————

叶修伸出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黑暗沉默又温柔地降临。在一片黑色中,叶修试着找出不一样的颜色,勾勒出那个灯罩的样子。

方形……发黄发旧……

最重要的是,叶修默念,在脑海的画卷上加上一笔,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一个黑色的圆圈。

不知圈住了什么,又不知圈住了谁。

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必须在这个圈里,无处可逃。

直到有一天,叶修说,我累了,对不起。

然后他看着圈里眼圈通红却沉默不语的少年,一步步后退,后退。

最后踏出了这个圈。

叶修放开手,然后睁开眼。

光亮一瞬间回来了,汹涌得刺了一下他的眼睛。

……圆圈里再没有人了。

03

叶修醒来,天仍然是阴的。

没有什么风,天气闷得很。窗外的树透着一股子灰头土脸的狼狈,活像几天没洗澡的奔波旅人。

叶修人是醒了,却没有起床。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着白墙发呆。

床不算宽,睡一人绰绰有余,两人却有些过分拥挤了。当时叶修睡里,黄少天睡外。醒来时,一般不是两人抵足相拥,就是一人在床下,一人在床上。

床已经有些旧了,稍稍摇得大力一点就会吱吱呀呀地抗议起来。

叶修还记得,当时年轻,做起来都特别凶。

意乱情迷之时,常是他抓紧床单,克制不住地发出喘息呻(会和谐吗)吟。灭顶的快(不问了反正就括了)感一阵阵不要命似的袭来,惹得他甚至有时泪眼模糊。

这时,黄少天就会轻吻他的眼睑,吻去他滚落的泪水,活像个老手——尽管他自己也快要无法忍受。

“唔唔……爱你,乖……没事啊,包爽不要钱啊……”

黄少天的低喃仿佛还在耳边回转。叶修沉默着,在床上翻了个身。

吱吱呀呀的声音应而响起。

————

“叶修,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黄少天进了屋,身上还滴着雨水。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浑身狼狈不堪。

他是从雨中赶过来的。

叶修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过多的言语。

黄少天有点手足无措。他站在原地,抬眼看了看叶修,难得说不出话来:“我……”

叶修看着他这样子,突然感觉有些疲惫不堪。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误会,吃醋,争吵,道歉……每一次都是这样。黄少天就像一个幼稚的孩子。他只想要他的叶修,只希望他能永远看着自己。

所以明知道错,却总是无法控制自己。他变得多疑又敏感,虽然总是用大大咧咧来勉强盖过,虽然每次惹到叶修生气他都会可怜兮兮地来道歉,但是……

真的不行了。

也许黄少天找一个女孩做自己的爱人,他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但他偏偏爱上了叶修,爱上了一个和自己什么都不同唯独性别相同的人。

“黄少天啊……”最后,叶修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了他。

怀里的人又湿又冷,还在轻轻地哆嗦。叶修不知怎么的,突然很委屈,甚至鼻子都有点酸了。

他轻轻地拍着黄少天,一下一下地,似有似无。

在黄少天没有看见的地方,叶修翻了翻眼睛,对着天花板憋回了一两点莫名其妙的眼泪。

那天,他们躺在床上,互相紧紧拥抱,抵足而眠。

很平静地,两人聊着天,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仿佛还像是一直以来那样默契,那样从容。

黄少天说,叶修,我要走了。

那好啊,去哪里?

……国外,估计得很多年不回来了。

行啊,常联系咯。

黄少天看着他的叶修,眼睛红红的。

明明是他要走了,怎么总觉得,是叶修要离开了呢?

最后,他们接了一个长长的吻,然后一起互相晚安。

————

叶修的行李大概都收拾好了。

他这次是要搬家,搬到几百公里外的另外一个城市,顺便在那里交接工作。

从此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他把灯罩拆了下来,最后还是舍不得扔了,干脆就决定把它也带走了。

窗台上那株蔫了一半的植物,是当时黄少天养不活,送给叶修的。

“它不喜欢我,”黄少天有些苦恼,眨巴着眼睛,很亮,“干脆送给它妈妈养吧?”

“妈妈养不活,就爸爸养。”叶修瞥了他一眼,接过了那株植物。

它在窗台上活下来了,却一直半死不活的。叶修看着它,想,干脆送给沐橙好了。

于是叶修就又折返回去空荡荡的房间。他走到窗台边,拿起那盆草,最后深深一呼气,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仍然是阴天。世界都模糊着青灰色,暗暗的,好像永远都亮不起来。

“叶修。”

他突然好像听见有人叫他。

叶修一愣,低头。

一阵风忽然吹过来,呼地一下撞开了半掩的窗户,凉风呼啦啦地灌进闷热的房间。

起风了。

end

【all叶】过客

-忧郁时期产粮

-深耕半夜产物

-要是你们觉得有一丝忧伤我就成功了😂

-文体渣,角度渣,起名渣,ooc

-let's go!

——————————cut 嚓————————

__叶

我好像很久之前就在这里了。

我应该是一片叶子。

春天来了,绿从秃秃的棕褐里钻出来。

我就是一点绿。

然后我在树枝上,

度过了春,

度过了夏。

天气很热,

我和千千万万片不一样的叶子们一起撑出一片阴凉。

我们并不是为了谁而这么做,这只是因为光在直线传播。

不是奉献。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睁眼,我低头,

我看见了一个人。

他有一头黑黑的发,

一丝一丝,层层叠叠,

摸起来应该很软。

他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一本书。

他没有在看书,他在看远方。

我就这么静静的,不出声。

我们都这么静静的。

待到那树荫悄悄移动,

待到我的影子沾到了他书上的页码,

一个女孩子来了。

好漂亮,好漂亮。

她好像很急,却故意装作不急。

她不想笑,却故意笑。

不好看。

我不高兴地发出沙沙沙的响,

然后那个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

好温暖。

他有一双好温暖的眼睛,虽然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但是那眼睛里盛着阳光啊。

他很温和地笑了起来,

然后转动了一下酸涩的脑袋。

两人静静不说话,

也许在说话?

但我听不见。

不是因为远,是因为我本来就听不见。

或者说,我从来不知道何为声音。

后来,漂亮的女孩推着温暖的男孩走了。

而我在那里度过了我的秋天。

没有什么很惊艳的相遇,

我没有被风带走流浪。

然后我落地,

然后我腐烂。

周而复始,生而复死。

无数年来无数树叶都是这样。

只是偶尔会想起一个很温暖的人。

__花

我是一朵花。

花店里的花。

自破土就被怜惜,被呵护,

然后被送到花店。

我对自己是谁一无所知。

直到有一天,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过来。

他轻轻抚摸我,

轻轻摸过我的花瓣,

摸过我的刺。

然后他笑了。

红玫瑰。

他这么叫我。

真是一个完美的名字。

我也许有浪漫的天性,

我只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了这个男人。

我愿像人类一样,

称他为我的爱人。

然后,

我和其他花朵被捆成一束,

被他带走。

他一路上温柔地抱着我们,

轻嗅花香,

然后唤一个名字,

叶修。

这也是一个好名字,我想。

我们一起走啊走啊,

然后拐进了一片白。

好大一片白。

只有几棵树,

于苍凉之白上点染生气,

但了无成效。

我自出生,没见过这么多的白。

不是白花素雅纯洁的白,是了无生机的白。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我的爱人不再说话。

后来,七弯八拐。

他走进一间房间。

房间里也是白,

但厚重的窗帘却被完全拉开。

一个男人,穿着白衣白裤躺在白床上。

但是我感觉他一点都不冷。

阳光扑棱棱地洒下,

他盖着阳光。

老叶!

我听见我的爱人故意大声发出声音,

好像是非常高兴。

床上那个温暖的人看了过来,

嘴角一翘就笑了。

是非常高兴的。

没有好像,我完全确认。

我被那个温暖的人接过,

他将我抱了起来。

他的指缝流着阳光,

我觉得很暖。

然后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将我们接过来,

温柔地插在了一个漂亮的花瓶里。

我就这么静静地听。

我听他们说话,

看他们笑。

我的足下是水,

头顶是阳光。

然后我听见有人说,

“我喜欢你,”

“这次完了,和我在一起吧,”

“叶修。”

然后一个沉沉哑哑的声音响起来,

“有点肉麻?”

“嗯……也许可以考虑一下?”

然后他们又笑。

很高兴。

我应该是对的。

如果不是看见我最亲爱的爱人,

眼角闪着泪花。

他走了后,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人来。

有时是个很凶的人,

有时是个很吵的人,

有时是个很帅的人。

我的爱人偶尔也会过来,

那是我一天里最快活的时光。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爱人,

还是在那间温暖的白房。

那天,

那个温暖的人苍白着脸被推走了,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我断断续续地听见几声远去的尖叫刺耳——

过敏!

过敏!

有些沉闷的滑稽。

最后,我的爱人独自留在房间里,

窗帘被拉上,

房间里很冷。

他颤抖着蹲坐在地上,

掩着脸无声地哭起来。

泪珠一滴一滴,

从指缝里落下。

我好心疼,

但我只是一朵花,

我只能无声地看。

我听见他一声一声,

痛苦不堪,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最后,

他给了我一个拥抱,

将我轻轻放在某个落灰的角落。

我看着他离开。

我想,

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

我的爱人,你不必哭。

周而复始,生而复死。

无数年来无数的花都是如此。

一生中有一次惊艳的相遇足矣,

怀揣着这样的记忆凋谢死亡,

我很满足。

那,

我就当你是给我道歉了嗯?

__石

靠!

喂,臭小子!干嘛呢!

哦?你是被踢过来的啊?

唉,真是,要不是爷爷我大度啊,

我一定叫你好看!

是啊,人类的确是挺讨厌的。

还很蠢,对吧?

嗯?光头?

光头那不是天生秃子,

一般就是和尚啦。

一队秃子?

呃……和尚吧?

我看看啊……

一,二……

九个人呢!

哈哈,九个人里八个都是秃子!真好笑!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他们应该不是和尚才对吧?

踢你的是哪个啊?

那个最吵的?

啧啧,这么吵,肯定不沉稳啦。

这种毛头小子,一般都要躲开的。

你看,那个看起来很凶的,

还有那个笑眯眯的,

虽然看起来不好对付,

但肯定是不会踢石子的。

哦?哦?

好像吵起来了?

啊……

我就讨厌人类,是吧?

吵着吵着,干嘛突然笑起来啊?

都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高兴。

怪!

唔?停下来了?

是要休息啊?

哈,我知道了。

绝对是因为队里的那个弱鸡。

走两步脸就白成这样,

嘴唇都白了,

看那光头上还都是汗。

我就讨厌人类,自不量力。

嘁!看他还笑呢!

倒是他们队伍很好嘛,

一个不行了,

其他……哇,一个个,

全都担心成什么样子啦?

小题大做。

嗯?你要走了?

小心点啊——哟!

咕噜咕噜就滚下去了哈!

啊,再见!

……

唉,又是我一个人了。

他们休息下来了。

那个脸白白的,一直强撑着一副快活的表情,

其他人好像察觉,

于是他们也尽力快活起来。

其中那个很凶的却阴沉着脸,

一言不发。

白脸发现了,就笑嘻嘻地,

说你这样我看了下意识地想按住揍一顿啊!

黑脸瞪着他,

但是表情撑不住就裂了。

气氛好像融洽起来,

我无聊地打打呵欠。

过了一会儿,

他们许是休息好了,重新启程。

那个白脸的落在队后慢慢地走,

低着头,

一手还掩着嘴。

突然他停下来,弯着腰,

回头尽量小声地咳了几声。

沉寂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

我看见了。

是红。

是血。

如果石头有心跳,

我现在心跳估计都停了。

但石头没有心。

我看见一个姑娘站在他身后,

双手攥得死紧死紧,

眼睛涨得通红通红。

白脸很快地擦干了手,

回头又是笑容。

他看见姑娘,没有奇怪。

相反,

他走过去,轻轻地抱了抱姑娘。

前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回头了。

他们静静地,

等待溪边林间,

两个人的相拥。

最后他们走了。

那光头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应该很滑稽才对。

但是我笑不出来。

欢笑,轻快,悠哉。

无数年来无数游人都是如此。

但是我没有见过这种表演喜剧一般的旅行。

我搞不懂,

干脆就释然吧。

小溪水流啊流啊,

兴许哪一天记忆就溜走了。

世间多少兴败枯荣,死死生生,

与我这颗没有心的石头何干呢?

__草

我在一个有些冷的天气,

一鼓作气,

从土里钻了出来。

世界没有那么美好,

触目都是冰冷的,码得整整齐齐的石头。

现在是秋天,空气都变冷了。

我有些后悔出来了。

但我可是一根野草。

落地就长,无比顽强。

我挺着瘦弱的身子,

努力长大。

隔壁偶尔会有些人来看他们的石头。

他们给石头喝酒送花,

还哭得很伤心。

他们甚至给石头起名字,

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怪怪的。

最可怕的是——

他们居然拔草!

太残忍了!

我很害怕,也庆幸这里还没有人来。

可是,深秋里的某一天,

还是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有挺多的呢。

他们很怪啊。

且别说光头上稀稀疏疏的新发,

奇怪的是,

他们来了之后,

也不怎么哭。

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真的很可怕。

那是一种……麻木的表情。

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走过来,

放上一束漂亮的白色的花。

白色的花抵在灰色的石头上,

颜色意外地很衬。

他们一共来了四个人。

一个眼睛一大一小,看起来很滑稽的男人,

从身上拿出一根烟。

他点燃了烟,

靠在那块石头上。

然后他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都不让你抽烟,

那人说着,声音淡淡的却很温柔。

这下好了,破例给你一根吧。

他笑了,摩挲着石头上一排字。

我今天才发现我已经长得看得见那石头上的字了。

叶修之墓。

淡淡的烟味飘起来,

悠悠地带起一丝淡灰色的烟。

秋风流过烟,

却染上了那点不刺鼻的味。

好像一支歌,

一支青灰色的歌,

悠闲地卷散在秋风里。

一个看起来很帅的男人,

将头抵在了石头上。

他抚摸着石头,

叫着叶修,

叶修。

不知怎么,我被触动了。

这块石头叫叶修。

叶修一定是块非常伟大的石头。

我有些骄傲,又有些莫名的伤心。

我曾听说过外面的世界花红柳绿欢声笑语,

但我所见全是一色青灰素白。

虽然这也挺美的,是吧?

他们坐了一个下午,

和叶修聊了很多。

直到太阳沉甸甸地垂下去,

他们才起身离开。

之后,隔三差五老是有人过来。

他们穿得挺随意,像是去见一位老朋友。

其实还是很好笑的,

一表人才的男人头上毛发稀疏,

总能吸引来一些奇怪的目光。

但他们好像毫不介意,

从来不会想在头上扣一顶帽子。

我喜欢这种勇气。

后来一天,也许是我实在长得太高了,

一个带着眼镜的严肃男人将石头旁边的杂草都清理掉了。

我被拔出来那一刻,很痛。

我倒在地上,难受地颤抖起来。

这时我才我看见石头上,

除了字,还有一张灰色的照片。

照片上有一个年轻轻的男人似笑非笑。

他看起来很不错,但是怎么会在这里啊?

这就是叶修?

我痛得迷迷糊糊,甚至开始感到干渴。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但这其实不奇怪。

我不是长在花红柳绿的春天里面,

代表着希望的茸茸小草。

我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杂草。

生生不息,顽强无比。

无数年来无数杂草都是这样。

我很为我的品格自豪,

所以我死得不伤心。

只是叶修啊,老朋友,

请容许我我这么叫你。

你以后在星星茂盛的夜晚,

会不会孤独啊?

__花

我是一朵花。

但我是唯一的。

我是这阴暗世界的彼岸花。

在这个死者的世界里,

只能生长出的彼岸花。

几百年来,我仰望着一座桥,

那是奈何桥。

十多年前,

一个漂亮的少年过来了。

他像所有死去的人一样茫然。

这是正常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少年是怎么死的。

我当时并不知道,

少年会在这里等上十年。

是的,

他说他要等人。

这是正常的,

人总是无法割舍。

但漫长的等待会逼人发疯,

最终往往不过一两年,

他们就离开了。

但是少年他足足地等了十年。

我都震惊了。

于是,

我习惯了每一天都看见他准时过来,

习惯了他总是带着一本书,

坐在桥边看。

他偶尔会和过路人聊聊天,

让他们不那么惊慌害怕。

你在等谁啊?有人问。

我在等叶修,他说。

看见叫叶修的,记得告诉我呀。

过桥的,也有人叫叶修。

但不是他找的那个人。

叶修到底是谁呢?我很好奇。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迷茫地站在了桥边。

这是正常的。

病魔的气息——癌症而死的年轻人啊。

我以为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

直到年轻人看见桥边的少年,

疑惑地叫了声,

沐秋?

那个等待的少年猛地抬起了头。

哦……他就是叶修。

我看见他们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却半晌不说话。

你怎么在这里啊?叶修问。

——我从阎王那里知道,

你会一个人过桥。

多无聊啊。他笑。

我也一个人,刚好凑起来呗。

我死得不明白,阎王对我好,

就给我看了沐橙的一生。

你放心,她很幸福。

最后过桥也是手挽手的。

那就好。叶修叹了口气,有些感慨。

那……走吗?

走吧。

无数年我看过无数的撕心裂肺纠纠缠缠,

看过无数等待,无数孤独与落寞。

这桥上,

多的尽是一个人扶着铁链麻木走过。

有多少人能等一个人来陪着过桥?

我庆幸自己见证了一场十年的等待。

转世轮回,

愿你们白发苍苍,

携手并肩,

仍是这般笑着走过这死生桥。





end